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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莉:以养花一样的心情生活
[来源:本站 | 作者:李莉 | 日期:2018年6月21日 | 浏览281 次] 【  】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院子里的花开了,经过几场夏雨的洗礼,满院的绿意葱葱,生机盎然。一朵娇艳的玫瑰在枝头婷婷绽放,精致淡雅的缅桂花藏在茂密的绿叶纵中。脆竹青青,花气袭人,暗香浮动。心,似乎也满溢着阳光与芬芳。

一个悠闲的星期天午后,独自在院中除草、剪枝、松土,儿子做了一上午的作业,大概写累了,走出房门,在院中扭脖、伸腰、踢腿,弯腰俯视他亲手种植的那盆小小的仙人球,然后惊喜地喊道:“妈妈,你快来看看,我的仙人球开花了!

那是一株儿子种了两年的仙人球,起初放在他房间的书桌上,后来搬到院子里淋雨晒太阳,是他最钟爱的植物,爱它那顽强的生命力,只要有阳光和土壤就能活。想不到今年竟开花了,长长的颈上,一朵洁白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。我笑道:“是啊,没想到这株仙人球竟会开出这样的花来,还蛮别致的哦,是了,你的作业做好了没有,别让老师又逮着你的小辫子,让你的大名又上微信群上的黑名单!”

喜欢养花,喜欢那种自然、恬淡的美。不急不躁、不温不火、款步有声,舒缓有序。安然,从容,于时光深处,静看花开花落,岁月枯荣。养花,也是一种心情,一种生活态度。花草皆有灵,你用怎样的心态去侍弄它,它就会以一种怎样的姿态回报你。其实,养花也像生活,重要的或许不是结果,而是你对它付出你的爱,精心培育、施肥、剪枝、浇灌、悉心打理、小心呵护,看着它生根、发芽、抽叶,渐渐长大,然后打苞,终于有一天在阳光下灿然开放,静静陪伴它在午后时光的这个温馨的过程。

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不觉中已长得和妈妈一样高的男孩子,突然就觉得,养花的过程跟人的成长过程是一样的,其平心静气付出的过程与抚育孩子的过程其实也是一样的,无怨无悔地付出你的时间、精力和爱,陪伴孩子共同成长,共同学习、共同进步,然后共同迈向成熟,一路感悟、一路珍惜、一路收藏,一路释然。

人生,是一个美好的修炼过程,其过程就是不断训练自己想开,看透、放下。而人一生的时光中,频繁而不间断地重复着的事,就是说服自己妥协、退让、原谅、慈悲、宽容;说服自己不计较、不夸耀、不攀比,不去羡慕嫉妒恨;说服自己知足、珍惜、感恩、随缘……此过程于日夜晨昏周而复始,短则一念间,长则几年,十几年,几十年,而随生不息的的许多悸痛悲忧,皆来自内心深处幽暗隐秘的世界,需依持自我说服才能得以解决。

儿子结束了漫长而又短暂的小学生活,迎来了他一生中第一个没有作业的假期,独自到野外露营了三天两夜、看完了一本《爱的教育》、《汤姆索娅历险记》、一套《天龙八部》,终于得以迈进了中学大门。

每天,620分起床,独自步行去上学。早上四节课,课间休息5分钟。12点回家吃饭,做作业,小睡20分钟,两点准时进校门。下午四节课,5点半在学校吃晚饭,20分钟后进教室,接着三节晚课,九点下自习,接回到家翻东西吃,开始预习、做作业,每晚必陪他到十一二点方能睡下。繁重紧张的学习,寻常如四季,周而复始。

朋友的儿子读初三,偶尔会聊起孩子。她说有一次儿子洗完澡爬在沙发上睡着了,看到了儿子露在外面的屁股:“都坐出老茧了!”朋友感叹道:“你说现在的孩子读点书有多累?比我们成年人都不知道辛苦多少倍,太可怜了!我是不会给儿子任何压力的,能学多少算多少,能考几分算几分,我不会把他和别人家的孩子去比,尽力就好,重要的是身心健康,品质优秀,将来如何,自有他的造化,我不急!”真是一位智慧的母亲!

第一学期开始,情况还算正常,新的校园,新的老师和同学,儿子有时会表现出些许的激动和兴奋,偶尔会带回一两件学校或班里的趣事和爸爸妈妈分享。班主任是一位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女孩,性格开朗,心态阳光,充满朝气,对缪一直很包容。刚进中学,就遇上这样的老师,也算缪一的造化。然而在这个在在处处都以考试成绩排名次,以考试分数论英雄的年代,学习成绩一向不突出的他,在学校一定活得很辛苦很不快乐吧?所幸的是孩子继承了我们的一些基因,喜欢看书,书法画画也有一些灵性和悟性,在班上混了一个美术课代表当当,有时老师会布置他回家写几个毛笔大字,时不时会有女生向他要一幅画或几个字什么的,也算在班上找到了一点小小的优越感和存在感。

时间过得真快,呀呀学语、蹒跚学步的岁月犹在昨日,牵着他柔软的小手走进幼儿园大门的日子仿佛还不曾走远,转眼,已长成了青青少年。初中,是男孩子成长的分水岭,稚嫩的童音变声,如同一只刚刚打鸣的小公鸡。那双粉嫩的小脚丫不知何时已长成了一双男人的大脚板,要穿四十码的鞋子。饭量增加,脚手变长,褪去了孩子气,时时表现出一种沉思凝重的神情。不再像跟屁虫一样粘着妈妈,连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也不愿跟爸爸妈妈逛街、出漩、做客。突然开始极其注仪表,爱洗头洗澡,一双袜子搓了又搓,站在镜前长久地注视着自己,一站就是半天。跑遍了大街小巷各个时尚理发店也理不出他想要的发型。我心中暗暗叹息:“儿子啊,你快乐而忧伤的青春年华,刚刚开始!”

学习成绩进步了些许,但起色不大。学校、老师一有机会就给学生们打鸡血、输能量——《学霸是怎样炼成的》《清华录取生教你几招》《衡水中学的学生如何奔跑》。希望学生们树立远大的理想,争分夺秒,你追我赶,奋勇拼博。只可惜“锥剌骨,头悬梁”的故事并不适宜于每个陔子,对于有的孩子来说,打再多的鸡血,输再多的能量也枉然,打也白打,输也白输。尽管如此,心中还是隐隐期待着,说不定陔子会有突然“开悟”的一天,灵光耀动,突飞猛进。等啊等,等到花儿也谢了,等不到他的“猛然觉醒”,却等来了他的青春期叛逆!

一说学习就反感,多说几句就一脸腻歪厌烦的表情,好像觉得做妈妈的怎么会这样唠叨、婆妈?有时跟他谈谈心,讲讲道理,他不想听,好像觉得妈妈一天到晚就知道说教、大道理一大堆,全是屁话!有时你说了半天,才发现他用小纸团塞住了耳朵。一点小事就生气,动不动就发火,你小说他就大叫,稍稍错怪他一点,他就歇斯底里的扯着一副沙哑的嗓子嚷,让人担心会不会把他那刚刚变声的嗓子撕坏。摔东摔西,房门关得震天响,不知道那来那么多邪火。我痛心疾首地说:“缪一啊,虽说我们家是一个充满民主、自由、人权的家庭,从不搞家长独载制,有什么话可以心平气和好好说,你这样公然反抗父母,和父母唱反调,对着干,来三不来四就大喊大叫的,对父母一点恭敬心都没有,是不是也太大逆不道 、肆无忌惮了?”

学期快束的一天晚上睡觉前,提出要看恐怖小说,要他爸在网上给他买几本。我很诧异:“好好的怎么想起要看恐怖小说了?是不是在班上看到哪个同学在看?你看那些垃圾干什么?有什么营养?有什么价值?全是病态的小日本搞出来自己吓唬自己的东西!你看了那些垃圾,不要说还敢一个人到山上去露营,就是半夜三更起来上个厕所恐怕都不敢了呢!人的一生是很有限的,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拿来看,要看就看点经典的。等放寒假妈妈给你买一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”,世界名著,那才是一个男人一生必读的书!”儿子一脸不耐烦地反驳:“就是因为恐怖才要挑战一下自己的心理极限嘛,你懂什么?”

寒假来临,我们给他买了一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厚厚的一本,想不到他竟喜欢,放在枕边,有时间便看。整个假期,全家规定,谁也不许看电视剧和上网,电视电脑全天关闭,如果时间允许,每天可以看一部电影,如果想看《百家讲坛》倒是可以多看几集。因此,整个假期儿子除了看书做作业,每天一部电影,然后就是在电脑上看各位大师讲《百家讲坛》。什么《大隋风云》、《盛世大唐》《赵匡胤》《朱元璋》……一有机会就跟他爸大谈特谈。什么成王败寇、什么帝王兴衰,以史为镜,什么揭竿而起,帝王将相,宁有种乎?讨论得还蛮激烈。开学的第一次月考,历史考得不错,带动总成绩上了几个名次,老师破天荒在微信上表扬:“孩子有进步,家长督促得很好!”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。

新学期开始,孩子迷上了武功,迷上了李小龙主演的所有电影,喜欢上了那些激情万丈的歌,什么《霸王别姬 》、《努放的生命》、《水手》,一练功就放,以增豪情。对李小龙崇拜得五体投地。在手机上下载了许多李小龙弟子所授的武功课,一有时间就一招一式地照着练,咏春拳,直拳、勾拳,飞腿、扫堂腿,挂个沙包狠命打。又买了一对 10公斤的哑玲天天练,每晚睡前120个仰卧起坐雷打不动,时不时掀开衣襟看看肚皮上有没有炼成了四块田字形腹肌。身体强健了许多,饭量见长,抵抗力增强,在家里天气再冷也只穿一件单衣。我鼓励他说:“男孩子家家的,有强健的体魄不错,看上去很有精气神,不然看着就像那弱不禁风的林妹妹,或者胖得像头猪一样,当真是一点气质都没有,不过只可用来强身健体和自卫,且不可攻击同学哦!”

私下里很是担心,跟老公说:“缪一每天这样咬牙切齿地练,会不会出什么事?会不会有暴力倾向啊?”老公说:“不会,男孩子正值青春叛逆期,不是迷这样就是迷那样,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一样,天天练泰拳,也没出什么事!”

好景不长。一天晚上老公去接孩子下晚自习,回到家就有点脑怒的样子,说一男生向他告状,缪一打了他!我大惊:“打伤了没有?”“说是打在下巴上,打了一拳,我摸了摸,好像也没什么”我责备他:“你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呢?把人打伤了怎么得了?”他爸沉声说:“电视上天天讲要整治校园暴力事件,如果碰在风头上,学校很轻易就把你开除了!”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儿子抬起头来,眼中涌满了泪水,愤怒地喊叫:“开除就开除,咋样就咋样!他经常欺负那个同学,经常打他,我给老师说过几次,也警告过他几次,他还是打。那个同学很内向,很胆小,他们经常欺负他,今天他又在欺负他,我让他道歉,他不道歉,还在那干挣湿挣的,我才给了他一拳……以为人人都怕他们,我不怕!上学期他们打我,很多人在那围观,没有人说一句话,最恨这种欺弱怕硬的小人!”说完“呯”地摔上房门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叫也不开门。

煮了一碗台湾玉圆,站在他的房门千呼万唤,他在里面愤怒地吼:“不吃!”我低声下气地说“妈妈又没说你什么嘛,你开开门好不好?”好说歹说了半天他才开了门。把玉圆放在书桌上,心平气和地跟他说:“快趁热吃了。妈妈又没说你什么,你何必气成这样?其实妈妈还是很欣赏你这种行为的,说明你很有正义感。见义勇为,打抱不平是一个男人可贵的品质,男人嘛,是该有点血性,有点豪气,不要做那种为了明哲保身,见到不公平的事也能无动于衷、麻木不仁、袖手旁边观的冷血之人。妈妈的意思是说,伸张正义是不错,但有时不能凭一冲动,凡事要沉着、冷静,用自己的头脑和智慧……”儿子愤愤不平的脸色这才渐渐缓和过来。

又急忙到外面给老师打电话,说明情况,请老师明天问问是咋回事。第二天老师打电话来说,已经查明情况,两个男生在教室里吵玩,缪一进来搞不清状况,以为男生在欺负同学,坚持要男生向同学道歉,男生坚持不道歉,缪一就打了他一拳。已经把男生的奶奶喊到了学校,说明了情况,缪一已经当着老师和男生奶奶的面向男生道了歉。问他们要不要到医院看看,男生说不需要。事情已经解决,家长不必担心。

那天中午正在午休,老师又打电话来,说男生的奶奶说了,还是要带孩子到医院瞧瞧。两口子义不容辞、刻不容缓地赶到医院,带孩子挂号、检查,做片子。DR扫描报告单诊断意见:“下颌骨骨质未见确切骨折及脱位征象”。双方都松了口气。

那孩子太瘦弱了,一直在低头玩手机,问一句答一句,表面看也不像个跳皮的孩子。他奶奶说,孩子才两岁大,父母就因为一场车祸去逝了,从小由奶奶一手带大,有个嬢嬢和姑父在外省打工,也照顾不到,老人家说她也只是巴望着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,顺顺利利把中学读完,不要惹事闯祸。听着让人心疼,有种想为他们做点什么的冲动。

回家把DR扫描片子递给缪一:“仔细看看,好好收藏,冲动是魔鬼,气是炸药一包。生命很脆弱,人不过是血肉之躯,剩下的全是一堆骨头。灾祸的酿成不过是刹那之间。武功片看多了,以为人人都是金刚不坏之身,打着很爽很过瘾,把人的哪个部位打坏了怎么办?你爹你妈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!”

第二天那孩子没去上学,心中甚是牵挂,晚上下了晚自习带着缪一前去看望,那孩子始终在低头玩手机,很专注的样子。我跟他说:“如果还疼明天我们去医院做个理疗,如果好些了,明天得去上学了,不然功课落下太多会跟不上的!”那孩子低声答应着,仍旧沉迷在虚拟的漩戏世界时。我跟孩子奶奶说:“不该给孩子买手机的,这手机的诱惑力太大了,多少孩子就毁在了手机里!”老人无奈地说;“没办法呀,他逼着要买,不给他买他闹得凶呢!

第三天第四天那孩子仍没去上学,我在微信上跟老师说, 这孩子太迷手机了,我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迷手机而厌学! 老师说,之前这孩子就因为玩手机辍学了好久,他只要一碰到手机,就没法了。

我跟缪一讲:“好好上你的学,该道歉也道歉了,该检查也检查了,该去看望也看望了,他上不上学是他的事,与你无关。记住这次教训,这一拳打下去带来的严重后果,不要到处树敌,不要学那水泊梁山的好汉,讲哥们义气,路见不平一声吼!以后让你爸给你买本法律常识好好看看,打架双方,无论谁对谁错,把人打伤了,谁先动手谁负全责。凡事有老师、学校,有校纪校规,用不着你替天行道!”

平波平息,时时拿校纪校规敲打着。为了辅导他的英语,我都快自学成才了,他仍是一点感觉都找不到,每逢周末,作业一大堆,督促他抓紧,时间有限,多说几次,他就一脸的厌烦:“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学习、作业作业,摧摧摧,烦不烦啊?”有时真是鬼火冒,但仍得按奈着:“好好好,我不说你,你自己自觉,别让老师又找我,我扎实想说,我吃饱了撑的?”

一波刚平,一波又起。一个星期一的傍晚,接到了语文老师打来电话,说缪一周末作业一个字没写,全班50多个学子就他一个没做,而且这段时间,学习态度相当有问题,上课不专心,坐不住,作业不好好完成“缪一妈妈啊,你得跟孩子好好勾通一下,按他目前的资质,这次月考可以考90分以上的,他只给我考了70多分,10分的默写古诗词,每句都有错别字,你得好好跟他说说,这样下去不行的,得端正一下学习态度……”

关上手机,本来很平静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,心中又气又恨,盘算着想一个什么法子治治他。晚上亲自去接他下自习。可能老师已经预先找他淡过话了,看着妈妈的脸色不比往常,笑脸全无,一言不发,知道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,不敢多言,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。一路上隐忍着,回到家把房门一关,一把揪过来,声色俱厉地吼道:“站好了!你说,你为什么不做周末作业,全班50多个学生就你一个人没做,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?你说!”婆婆不识趣地在一旁边小声劝道:“要听老师的话哈,好好学习……”我厉声喝道:“都给我闭嘴,我教育娃娃的时候,谁都不要插嘴!”全家大概被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,大气不敢出。缪一低着头小声申辩;:“也不是一个字没写,只是没做完!”“可是你们老师说你一个字都没写,明天晚上我与你去和老师当面对质,到底是老师错怪了你,还是你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!你说你还想怎样?我作为你的母亲,我已经尽职尽责了,你作为我的儿子,你都干了些什么?一出一出的,不是这样事就是那样事。每个周末我都不厌其烦地提醒你,抓紧抓紧,时间有限,你嫌我烦,干拖湿拖,非要拖到最后才临时抱佛脚,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为你的母亲不合格,你可以到法院去申请,断绝母子关系,你想咋活就咋活,你爱咋过就咋过,我再不管你,我们从此恩断义绝,两不相欠。我早就想提前退休到西藏去,从此再不回来,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你们这种大愚痴身上,真是划不着,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……”

补做周末语文作业到深夜,我洗了一个澡,又洗了一洗衣机衣服,他还在那儿做着。第二天去昆明出差,心情郁闷,充满忧伤,想起很久以前一个朋友说过的话:“跟青春期叛逆的孩子相处,你就得跟他斗智斗勇!”怎样处?怎样斗?突然之间就有种无力感和空虚感,我该拿我的孩子怎么办?我该怎样去和他相处?我该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去爱他?

室友是一位智慧而且经验丰富的女子,聊起青春期的孩子,可怜天下父母心,叛逆的情形可谓五花八门,形形色色,抽烟、喝酒、谈恋爱、打架、斗欧,上网巴,手机上瘾厌学症……缪一与他们一比,简直是小巫见大巫,都算不了什么事。她朋友的孩子,每逢假期,把头发染得黄一咎红一咎的回来,有的背着父母去纹身。其中一朋友的儿子,在市民族中学读初中,不听话,老师让家长去陪读,做妈妈的大小还是单位领导,边抹眼泪边听课,儿子面无表情地就坐在前排。有的家长忙于事业,或痴迷于麻将、手机、上网,忽视了与孩子勾通、交流,等发现孩子有问题,已经来不及了。室友感慨道:“有的母子哪叫什么母子,那就是仇人、冤家、债主!”

室友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道:“什么是青春期叛逆,那就是一种病,跟女人的更年期一样。孩子到了青春期,由于生理和心理的发展,自我意识增强,迫切希望摆脱成人的监护,为了表现自己的“非凡”,就对任何事物都倾向于批判的态度,他们渴望引起异性的关注与好感,渴望与异性交流。这个阶段是男孩子世界观形成的关键,其个性和创造性都恣意升腾,伺机张扬,脾气暴躁,易冲动,有时会表现出无助、孤独和焦虑,觉得没有人可以懂自己的内心世界。所以你那种狂风暴雨似的发飙不宜过多,越少越好,还是要站在理解的角度和孩子多勾通、交流,你跟他硬干不行,他会宁死不屈,顽抗到底,最终败下阵来的还是父母!”真是与君一席话,甚读十年书。室友的一番肺腑之言,终于让我豁然开朗、心开意解。

会议结束后,到鲜花饼屋买了一大纸箱糕点带回家,热情招呼孩子和孩子奶奶过来尽情吃,儿子冷若冰霜的脸渐渐有了一丝暖意。暴风雨之后,天气渐渐晴朗,母子俩彼此都有所克制。所有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,儿子正常上学放学,回家认真做作业,微信群的黑名单上也不再有他的大名,老师也不再打电话来,不知是懒得说还是真的有了点成效。日子风平浪静,每天上班下班,每晚陪儿子做作业到十一点多钟。儿子每晚仍然坚持锻炼,睡前120个仰卧起坐雷打不动,时不时掀起衣襟看看有没有练出明显的四快田字型腹肌。

一天晚上,母子俩相对而坐,他做他的作业,我写我的东西。家人都睡去了,四周格外安静,儿子突然心血来潮,谈兴很浓的样子,笑道:“妈妈,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?

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,忙说:“想啊,当然想了!”“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拼命健身练武?”“不是因为寒假看了《隋唐演义》,很羡慕李元霸和秦琼的武功么?”,儿子笑道:“你想多了,那只是原因之一,主要原因不是这个。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学校被别人打的事?”“嗯,我差点忘了,你是跟我说过有这么一回事,那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“上学期开运动会的时候。”“谁打你了?打得重不重?”“也没怎么重,当时我跟他们发生了一点言语上的冲突,本来我这个人,别人嘲笑我,我最多也只是自嘲的笑笑,那天我和他们顶了几句,他们就把我叫过去,两个人开始打我!”

听得我又惊又痛又急:“我的天啊,缪一,妈妈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件事,那段时你好像很正常啊,回来也没见你有什么异常?”“难道我会像有的人那样,被人打疼了就哇哇叫着跑回家找妈妈吗?我没那么怂!”

我心疼地问:“他们打你哪里啦?下手重吗?”“能打哪?打脸呗,他们俩换着打,旁边站着很多同学,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话,没有人拉一把,也没有人去告诉老师,他们就站在那里旁观,有一个男生还在那嘲笑,笑我不自量力,旁边还站着一个我有点欣赏的女生……”

我心如刀绞,双目泪湿:“缪一啊,妈妈竟不知道你在学样遭遇了这么大的事,受到了这么大的伤害与屈辱,不了解你内心的感受,妈妈真是太粗心了……”

儿子眼中含泪,笑道:“妈妈,你不知道我当时是一种怎样的感受,当他们把我打得爬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,我真是有点自暴自弃、心灰意冷的感觉,我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双强有力的胳膊,没有一点还手的能力……后来是因为看了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里面的保尔和我有一样的经历,一样的感受。也是有一群小流氓当着冬妮娅的面打他,羞辱他,后来保尔凭自己的能力狠狠教训了那帮小流氓……那段时期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,什么是生活的强者?什么是内心强大的人?是那些所谓的学霸?那些考试分数高的人?还是那些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?都不是,生活的强者应该就是保尔这样的人!不畏强暴,敢于挑战权威,充满正义、充满血性……我就想,一切都得靠自己,强壮的胳膊得靠自己苦练,有力的腹肌也不会自己长出来的……”

我忙打断他的感慨激昂:“你说他们打你,他们是谁?”“我们班的一个小团体,小圈子,七八个人,凡正不会超过十人。那天打我的两人中,其中一个就是他们的老大。整天像病态似的,一个二个干拽湿拽的,屁颠屁颠跟在他屁股后面,把他视为神明一般……”

我又惊又气:“他们现在还欺负你吗?”

儿子面带得意之色:“早就不敢了,打那男生一拳之前,我就跟他们的老大干了一架!那天他又在欺负别的同学,我把桌子一拍,叫到,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,有本事来打我!我们俩就在教室里打了起来。”

“我的天啊,缪一,你让妈妈太担心了,你打得过他吗?有没有被他打伤了?”

“谁也没输谁也没赢,不分胜负,他打我的拳数可能更多些,但没有我打在他脸上的拳头板扎。当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防守,只知道一味的进攻,左勾拳右勾拳往他的脸上打,当我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时,那种感觉真是爽爆了,就像李小龙飞起一脚把那块‘华人与狗不得入内’的告示踢得粉花碎一样,让人热血沸腾……”

我惊道:“”缪一啊,以后你躲他们远一点,他们人多势重,当心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你,你会吃亏的!

“我现在倒是希望他们来招惹我,我也好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。他们的那个老大,在教室里神抖抖的神吹鬼吹,一见我进教室,屁都不敢放一个,一副萎萎琐琐的样子。那个爱玩手机的男生,和他们是一伙的,那天真不是在和那个胆小内向的男生吵玩,是真的在推他搡他污辱他,我给了他一拳他就跑去跟我老爸告状。你以为看着他弱不禁风的样子,作得很呢,那天我打他了一拳,很多同学都竖大姆指,觉得真是大快人心!他们约好要收拾我,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?有个男生跟我说:‘缪一,看不出你这样瘦筋干巴的,还能把人一拳打到去住院!’想拉我入伙,被我断然回绝了!一群老病态,欺软怕硬的卑鄙小人,懒得理他们……”

“以后你真的要离他们远一点,那些品质不好的同学你千万不要靠近,不然你会吃他们的亏的,不要让妈妈担惊受怕,好不好?”

儿子无所谓的笑道:“妈妈,你不必担心,没你想象中可怕,我现在坚持的原则是: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人若犯我,我必犯人,忍无可忍,无需再忍!”

我知道,这样的时刻,再给儿子灌输“忍辱、退让、宽恕”“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”的道理已经有点不合适宜,对于沉醉在“快意恩仇”之中的儿子来说,给他说这些只会显得空洞而苍白无力,我只能郑重地对他说:“缪一,妈妈知道你已经长大,不再是孩子,凡事有了自己的主见,有了自己的是非判断,你有你的世界,你有你的人生,妈妈无法代替你去经历,去感受,一切都得靠你自己,学会保护自己的同时又能运用自己的智慧,沉着、冷静,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,否则,一步走错,全盘皆输,妈妈希望你平平安安地走过你的中学时代。你现在正在看第二遍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、再好好领会一下作者的用意——保尔的坚强勇敢不关表现在他能以暴制暴,挑战权威,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种坚定不移的信念,顽强坚韧的意志,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永不退缩,用一颗坚忍不拔的心去勇敢面对,身处逆境,却永不放弃人生的信仰。你知道,保尔后来瞎了,但成了一位著名的作家,你也知道,保尔其实就是作者本人,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之所以如此感人肺腑、激励人心,就是因它是真实的而不是虚构的。还记得保尔的那句经典名言吗?”

“当然记得: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,生命对于我们来说只有一次。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——当他回首往事时,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,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……”

那天晚上躺在床上,真是感慨万千,百感交集,心中说不出是忧是喜。我跟孩子爸说:你的儿子真的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,有了自己的认知、思想和理念,我们真的左左不了他了,他有他的人生,有他自己的内心世界,是我们陪不了他的,让他去经历他该经历的,感受他该感受的,苦也好,乐也好,悲也好、喜也好,我们无法代替、也代替不了。想起黎巴嫩诗人纪伯纶那首著名的诗《论孩子》——

 你的孩子,不是你的孩子,

他们是生命对自身渴望所生的孩子。

他们经由你所生,但不是从你而来

虽然在你身边,却不属于你。

你可以给他们你的爱,但不是你的思想。

因为他们有他们的思想。

你可以蔽护他们的身体,却不是他们的灵魂,

因为他们的灵魂在你梦中也无法企及的明天

……

我跟自己说,好好陪孩子走过他的青春叛逆期吧,多一些理解、鼓励与欣赏,不要总是拿他去和别人家的孩子比,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生命个体,他的人生不可复制。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我们,展翅高飞,飞向自己的天空,飞向自己的世界,离我们渐行渐远,我们将不再是他生命中的主角。珍惜此刻,陪着孩子走过他美好的中学时光,戒焦戒躁,从容,淡定,且勿急功近利,以养花一样的心情生活,耐心等待一个温度、水份、阳光、土壤恰到好处的时刻,静候一个恰当的契机,等待一个因缘俱足的善果。 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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